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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第 58 章 驚蟄過後是情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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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第 58 章 驚蟄過後是情期。

夜漸漸深了, 子規在樹梢一聲一聲啼鳴,惹人心煩,月光灑下一地殘霜, 室內的景象照的如同白晝。

室內燃著一根安神香, 床榻之上, 一條手臂那樣大小的青蛇盤在榻上, 一圈一圈蹭著床尾的橫欄,不知盤了多少圈之後, 終於在額前磨開了一道裂痕。

蛇蛻所要經歷的事早就爛熟於心, 步驟早已重覆千萬次, 一旦開始便不能輕易結束,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完成蛇蛻。

歲初費力地抻著腦袋,將全部的精力放在蛇蛻上,卻在這時, 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
她怔了一下,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個方向。

蒙了皮的眼睛仍是看不清的, 她只看到一個模糊的白衣人影推門而入, 徐徐靠近。

“誰?”在這個節骨眼上,破開了她的結界, 她難掩心中的震驚。

白影慢慢走到案前, 不知做了些什麽,歲初聽到他極為淺淡的一聲:“是我。”

殷晚澄的聲音。

她心中疑慮不減, 憑殷晚澄現在的靈力的恢覆速度,是萬萬不可能破開結界進來她的房間……如今她剛剛開始蛇蛻,不上不下的位置被他拿捏的剛剛好,似是算準了這個時辰。

他又走近了幾步,歲初察覺到他在看自己。

“現在知道來了?”選這個時候來, 是求和?

而後便聽到他低聲笑了幾聲,歲初總覺得他笑得莫名詭異,讓她很不舒服。

他沒有離開的意思:“主人,蛇蛻很辛苦吧?我是來幫你的。”

“出去。”

她可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蛻皮的嗜好,不論是誰。

被冷硬的拒絕,來人似是有些惱了。

“主人,你現在的樣子……”他來來回回打量她幾眼,又伸出手指趁歲初未曾察覺的時候戳了一下她的後背。

歲初瞬間弓起身子,蛇芯快速吐息,作出防備的姿態。

氣息並不對,他並不是殷晚澄,而是阿辭。

“真醜。”阿辭“嘖嘖”兩聲。

眼下她的鱗片失去光澤,身上不負原有的清脆,整條蛇看起來灰蒙蒙的,她自然知道現在的樣子並不好看。

“澄澄人呢?”

阿辭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,歲初毫無預兆地準備絞住他的手臂,然而出手的的瞬間,卻發現自己不對勁了。

太慢了……不僅如此,甩出去的尾巴軟綿綿地癱倒下來,又被輕易地捉住,她怒極,妖力動得越快,卻散的越快。

眩暈來的突然而猛烈,並著一股突然湧上來的熱潮,她被像繩子一樣拎起來。

“畜生就是畜生。”他觀察著她的反應,突兀一笑:“怎麽?發.情了?”

“你把香替換了?”那一根香,是為了遏制她蛇蛻之後的情期特意燃的,眼下她還未蛻皮完成便提前至現在,定是他一進來趁她看不清楚便動了手腳。

大意了,還以為她的結界非常人可破,便是破了,她也以為進來的是殷晚澄,以至於沒有第一時間把他絞死。

落到現在這個境地……

又是他……又被他拎在手裏。

歲初恨恨地想,反覆落到同一個人的手裏,她簡直蠢透了。

“那位大人送我的,說是對付你剛剛好。”阿辭又道,“我還以為自己裝的很像呢,我以為能瞞天過海,但,誰讓主人這麽輕易就識破了我的偽裝,那就不要怪我不溫柔了。”說罷,順著歲初的腦袋用力扯了一下,將她臉上的一塊蛇皮撕了下來。

歲初痛極了,狠狠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,奈何她沒有力氣,咬人不痛不癢,此刻她只願自己為何不像月昇是一條毒蛇,把這個小人毒暈過去。

等她恢覆了,定要把他手腳都砍斷!

歲初不明白,他到底哪來的膽子敢以下犯上,他背後倚仗的是誰?道魁?還是其他人?

阿辭拖著慵慵懶懶的聲調道:“憑你自己無法蛇蛻吧?雖然我對蛇沒什麽興趣,但畢竟主仆一場,我來服侍你一場也沒什麽。”他又伸著手指順著她的蛇首摩挲,面上生出一絲邪笑來,“既然教了我怎樣破除你的結界,自然也教過我怎樣讓你變回人身,主人,你一向喜歡玩弄別人,大概不知道被別人玩弄的滋味吧?不如,你求求我?”

情期來得氣勢洶洶,歲初像高燒一樣渾身滾燙,神智開始模糊不清。她強忍住蛇蛻期想要蹭人的本能,從他手心猛地一撲,跌落在地上。

蔭山皆是蛇妖,在這個都在自己屋裏度過蛇蛻,誰也無法救她。

他對她的反應十分不悅,一臉踩住她的尾尖,道:“你以為誰會來救你?你口中的那個傻子?我告訴你,那傻子知道你在蛇蛻,蔭山結界一破,他第一時間就往山下逃了。”

歲初咬著牙從他腳底抽出尾巴,他卻不依不饒地在她身後陰惻惻地笑:“真可憐啊,你待他那麽好,他卻不領情呢。但我告訴你吧,他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,那麽多妖怪眼巴巴地盯著他,想必這會已經被擒住抽骨放血了吧?”

他又把歲初捉了回去,“主人,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東西?等我服侍完你之後,再告訴你他是什麽吧?”

他不懷好意地笑著,暧昧吐息道:“望主人垂憐……”

正要繼續撕開她的蛇皮,屋內燭光一晃,他尚未來得及眨眼,腹上被重重一擊,緊接著他便被人摔在了地板上。

歲初正燒的難受,卻忽然視野一片漆黑,恍惚之間被人捧起,一道微風吹拂,清列的梅花湧入鼻尖,頭腦隨之稍稍清醒。反應過來他是誰的瞬間,她松了口氣,安心地掛在他身上。

籠罩在星夜的陰雲散開,露出清淡的月光,來人正站在月光下,龍尾已現,一襲白袍淺淡將黑暗隔開,涇渭分明,仿佛只要是他在的地方,各種糟汙皆無所遁形。

阿辭呆滯片刻,忽然喊道:“是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
“我不是什麽?”殷晚澄聲音低沈,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悅耳動聽,聽不出什麽情緒。

阿辭咽了咽口水,根本沒有將他放在眼裏,他正要起身,殷晚澄猛地踢了一下他的膝蓋,他重新跪坐在地上,悶著一口氣,諂媚道:“這只蛇妖只把我們當成玩物,你還要幫她?澄兄,你把我放下來,趁她蛇蛻之時沒有反手之力……我們……”手臂被殷晚澄單手制住,反剪在身後:“不會吧?你難道和她站在一起?難道你忘了她是怎麽對你的?”

見殷晚澄無動於衷,他滿臉憤恨,緊緊攥住殷晚澄的手腕,循循善誘:“你和我應該是一起的,我是人,你是神物,而她呢,不過是一個畜生。”他指了指現在正軟軟靠在殷晚澄手心上的歲初,道,“你看,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……先前還與我……”

“我和你不一樣。”殷晚澄淡道,“你,臟。”

他面容平靜,面上卻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,瞳孔裏倒映著與他三分相似的面容,卻是沈寂冰冷。

阿辭一怔,自從他跟了道魁以來,他的手下處處誇他是飄逸出塵、溫潤如玉的阿辭公子,就連拍賣那日亦是如此,那麽多妖怪出價來買他,歲初瞧不上他便罷了,一個傻子,有什麽資格說他?

何況,他根本不是什麽白龍,他分明是……

“你不要忘了她不單單只有我們兩個玩物,怕是數不勝數了。而且,我剛才還摸過她了,你就不嫌臟嗎?”

這話終於觸怒了殷晚澄,他手指慢慢收緊,房內隱約可以聽見骨頭發出的脆響,歲初終於找回一絲神智,勸道:“澄澄……不能殺他。”

歲初感覺到殷晚澄整個身子都緊繃了,卻不知該如何對他解釋。阿辭自然是可惡的,不僅是殷晚澄,連她都忍不住想把他殺了,可他身上還有青蘿芝的種子,是救治殷晚澄的藥材之一,縱使她厭惡到恨不得他去死,也不得不忍著惡心讓他繼續活著。

殷晚澄收了手,阿辭緩了過來,便又對著殷晚澄耀武揚威,殷晚澄實在氣不過,照著他的腦袋就是一下。

歲初吸了一口氣,擔心殷晚澄沒輕沒重地把人拍死了,他垂著頭道:“他太吵。”

便強行讓他閉嘴了。

嘴上說著,腳上也沒閑著,一踹,把人踹進了黑夜裏。他又悶聲道:“礙眼。”

這是又在生悶氣了,歲初知道他又誤會了,甩甩腦袋,想解釋,可是身上難捱的情潮燒的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
殷晚澄見她這般便知是何情況了,他重新將安神的香點重新替換,但她被壓制的妖力一時半刻無法覆原,看她這副情形,定是連自己蛻皮的力氣都沒了。

若是一直卡在這裏,情況會很糟糕。

殷晚澄起身正要離開,歲初察覺到,用盡全身力氣,尾尖勾住他的手指:“不準走!”

中了阿辭詭計的時候,她並不害怕,可一想到殷晚澄想要離開她,她卻覺得理智再也無法維持,但她也知道憑他現在的狀態,他要走,她根本攔不住。

殷晚澄微微一動,蛇尾便像一條沒有生命力的繩子直直陷入床榻,她伏在床頭,克制不住地發抖,艱難吐息:“我不是向著他,我……什麽廉價的貨色……都能瞧上的……”

她終於服了軟,向他委婉解釋,殷晚澄頓了片刻,蹲下身輕輕撫了下她的腦袋,無奈道:“你等我回來。”

腳步聲遠去了,歲初尾尖徒勞地做了最後掙紮,再想喊一句他的名字,身上像被丟進了火裏,蛇皮半搭在她身上,又疼又癢,難以呼吸,她神情迷惘地註視著前方,連稍微動一下都做不到了。

以前也有過這般孤立無援的時候,可是卻沒有人來救她。

等到她再度清醒過來的時候,沾了水的蛇皮掛在一邊,殷晚澄正用手捧著她的身體,清理黏在她身上的蛇皮,帕子輕柔地在她身上擦拭。

她有些難為情地縮了一下。低下頭,重新視物之後,便是他手指上新添的一道傷口。

口中甜膩的味道仍在,她下意識便明白了,他又給她餵血了。

歲初仰頭望向他的眼底,他平平淡淡的一雙眼無甚情緒,見她已經清醒,收好帕子,將屋子裏的水漬一並清理好,才說:“蛇蛻已經完成了,你好好休息,我這便走了。”

他已起身,歲初卻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,落地時化為人形,三兩步撲進了他的懷中。

幾滴血,便讓她恢覆了幾分力氣,她怎麽可能就這樣放他走?

她一改之前的羸弱,又是盛氣淩人的姿態站在他面前。

“幫我蛻了皮,又從上往下把我摸遍了,你這就想走嗎?”她把他抵在墻邊,理直氣壯地捧著他的臉。

仍是清淡沒有多餘情緒的一張臉,不用裝點便渾然天成,像是上天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他。

她的目光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,美玉在前,其他的都如塵土。

分別了這麽多天不見,再見到他時,她心中是歡喜的,只想盯著他、抱著他,仿佛怎麽看也看不夠。

“澄澄,你必須對我負責到底。”

淺淡的香氣逼近,殷晚澄呼吸一窒,避開她的視線道:“你是不是還沒清醒?”

他點了香,又餵了龍血,她應該不會再被情期影響才對,可為什麽她看他的眼神如此炙熱,好像對他……早已情根深種。

怎麽可能……

歲初把他的臉掰正了,滾燙的身體壓上了他的。

“澄澄,人間有個故事,是說有個人類憐憫凍僵的蛇,暖醒了蛇,卻被蛇一口咬死。”

她揚起一個笑容,讓他的眼瞳裏倒映出她的樣子。

所以,誰讓你對我這樣好,讓我動心呢。

“碰上情期的蛇,更會永永遠遠地咬上你,再也不會松口。”

她不想分辨是情期還是心底的想法,總之她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——想要他、占有他。

“澄澄,很難受。”她攥緊了他的手,淩亂的烏發遮住了她的小半張臉,面若桃花,臉上泛起的紅暈如晚霞一般旖旎動人。

“澄澄,幫幫我……好不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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